【專訪】被《我們與惡的距離》療癒,「妄自菲薄王」陳妤學會好好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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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何渝婷 2019-04-22 14:00

「到底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你有標準答案嗎?」一句話道出了社會的糾結與矛盾,震撼了無數觀眾原有的視角與想法,更是掀起了台劇的巔峰與熱潮。

 

公共電視、CATCHPLAY與HBO Asia共同推出的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開創了台劇的全新類型,以敏感議題-無差別殺人事件,延伸到各個不同立場的家庭當中。因孩子的離去而瀕臨破碎的被害者家庭、因兒子殺人而逃離社會的加害者家庭、因思覺失調症的弟弟而受到各方壓力的姊姊,以及為殺人犯辯護而遭社會與家庭怨懟的律師。

 

《我們與惡的距離》透過各個不同立場的角色,如實呈現台灣社會的現況,包括網路霸凌、私刑正義、廢死議題、媒體亂象、精神病患,許許多多大家心知肚明卻不願去深究的社會病灶,都透過這部戲,有了廣大的迴響與反思。

 

李大芝與宋喬安精彩對嗆2分鐘

 

 

在《我們與惡的距離》的劇情,進展到無差別殺人事件的嫌犯李曉明(王可元飾)將被槍決。受害者家屬之一宋喬安(賈靜雯飾)意外得知下屬李大芝的哥哥就是李曉明,便故意派攝影和記者去跟蹤李大芝,並曝光他們的住處。

 

而李大芝氣急敗壞衝回電視台發飆,與宋喬安對嗆的2分鐘,堪稱《我們與惡的距離》經典場面之一。而演員陳妤的精彩表現,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對於陳妤的好奇與討論度,在各大討論區持續發酵。

 

針對陳妤的表現,飾演宋喬安的演員賈靜雯在花絮中提到:「李大芝這個角色最難演。眼前的新聞台是她的夢想,但她是加害者的妹妹,主管是被害者的媽媽。」看著眼前這無能為力的狀況,大芝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沒有那個資格擁有夢想。

 

王赦的角度看李大芝

 

 

 

演員吳慷仁在劇中飾演為死刑犯辯護的法扶律師「王赦」,他曾在首映記者會中提到:「大家很容易在善與惡間選邊站,跟自己不同邊的就是壞人。」以他的角度看見飾演加害者家屬的陳妤,面對的無奈、愧疚與掙扎,所以更想透過這部戲,帶給大家不同的理解與愛。

 

從陳妤的出道作品《戀愛沙塵暴》到《我們與惡的距離》,吳慷仁看著陳妤的成長,也坦言李大芝這個角色確實不好演,他認為:「加害者家屬某種程度也是受害者,李大芝在下定決心帶著父母勇敢站出來面對,並一起開啟新生活的這個心境轉折,在表演上都是很大的挑戰。」

 

不要總是把自己當成受害者

 

   

陳妤粉絲專頁的自我介紹中寫著「無聊女子但偶爾還是有點酷」,道出這個女孩的調皮與率真。在出道參與的第一部作品《戀愛沙塵暴》,就一舉入圍第52屆金鐘獎戲劇節目新進演員獎及戲劇節目女配角獎,並在最後獲得新人獎的殊榮。

 

不過在得獎後,陳妤的作品多為短片、微電影,或其他客串角色。一直到去年才遇到她目前人生中的代表作-《我們與惡的距離》。

 

在戲劇中,李大芝從震驚、頹廢、厭世、爆發,每個轉折都深入人心。

 

陳妤提到,李大芝其實在心裡已經想了數百種為自己開脫的解釋,「哥哥要做這件事情之前又沒跟我講」、「可能有誰對哥哥做了什麼,使他有這種憤怒的情緒想殺人,但這些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吧?」「就算被害者家屬是我的上司,我也應該不用對她負責吧?」這些圍繞在大芝腦海中的陰霾,讓她既想逃離這個現實,又想理直氣壯說這不關她的事。

 

也因為如此,被負面情緒籠罩的人,很難看見「愛」。

 

記得好好愛自己

 

 

 

在飾演過李大芝之後,陳妤看見了自己的盲點。大部分的人很容易把自己當成受害者,當心裡有「我最可憐」的想法出現時,很容易就會看不見「愛」,進而耽溺在自己的黑暗迴圈中。

 

陳妤也承認,當自己看到一些「出來混要有點能耐」、「沒有人有時間等你」這類的負評,即使理性層面完全過得去,但心情仍會沉到谷底,也容易一下就陷入「我怎麼那麼可憐」的情緒中。甚至最近跟親哥哥吵架時,還哭吼著:「你不可以再討厭我了,因為已經夠多人討厭我了!」

 

但經歷過李大芝打開心房、擁抱愛後,自稱是自我否定王、妄自菲薄王的陳妤,開始學習專心看自己所擁有好的事情,包括粉絲、朋友、家人,身邊所有人給予她的愛和鼓勵。

 

而陳妤也期待,看過《我們與惡的距離》的人,都一定要記得好好愛自己,也愛身邊的人。這句話正好與曾沛慈想向角色應思悅說的話不謀而合,其實在這部戲當中,每個角色都是社會中某部分人的縮影,「學會好好愛自己」或許也是每個人都應該正視並學習的課題。

 

一部戲的成功是所有人的努力

 

 

 

陳妤強調:「能遇到這麼強的團隊真的是可遇不可求,我想所有參與過這齣劇的人一定都與有榮焉,所以我當然覺得它會是我的代表作!」

 

李大芝在副控室親眼看著哥哥被槍殺的影片而落下無聲的淚水,這場戲令不少觀眾為之動容。陳妤表示,許多演員都有過看著綠key演戲的經驗。所以她非常感謝整個團隊的堅持,讓所有場景都是「來真的」,進而更幫助她進入表演。「待在現場的感受力非常強,我看著那個影片,眼淚就會不由自主一直滑落....」陳妤回憶道。

 

而陳妤提到的團隊,不只是導演、編劇、演員、攝影,就連選角的細膩程度都令她折服。大家在這齣戲看到任何再小的角色,都是casting把關過的演員,而非一般的臨演。「一個人只要多花一些心力,就能更成就整部戲的完整。能把所有的細節都顧到,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陳妤說。

 

能演到李大芝真的很幸福!

 

 

當初能接到李大芝這個角色,陳妤直說自己很幸福!除了因為有很多戲都是做在她身上之外,還遇到了她人生中的剋星導演-林君陽。

 

林君陽導演並非很嚴厲或很兇的類型,反而是給予演員很大的空間去發揮。不過也因為如此,讓陳妤在面對導演時,常常既是心虛又腦袋空白。

 

導演時常會問陳妤:「對你來說這個哭是什麼?你應該還有什麼沒發揮的地方,你要不要再想想?」這位剋星導演「一直問問題」的執導風格,雖然常讓陳妤大冒冷汗,但也因為這樣的磨練,讓陳妤在表演及自我肯定方面,得到不少提升。

 

陳妤從不會因為得獎、獲得正面評價、演了什麼角色,而覺得自己很厲害。「也許是我對自己很嚴苛,基本上我這個人非常難賺成就感。但前陣子我看到一篇報導,導演提到了為什麼最終選我演李大芝,其實他根本沒誇我什麼,但我當下直接哭出來。」陳妤分享道。

 

其實導演只是說了:「你不覺得她很特別嗎?」就讓陳妤開心到流淚,可見林君陽導演對她的評價有多重要。

 

表演真的學無止盡

 

 

陳妤形容,與導演工作的過程中,某種程度也逼出她過去不曾發現的潛能。所以在《我們與惡的距離》中,陳妤有很多相當精彩的演出片段,她就從中驚喜發現了「角色直覺」。

 

麥可. 契訶夫(Michael Chekhov)撰寫的書籍《致演員》中提到:「不要去找你的情緒記憶,你要去拓展自己的想像力。讓自己在角色當中真實去感覺,而那就是一種角色直覺。」

 

在劇情中,包括李大芝衝到電視台跟喬安姐吵架、被媽媽打、看著哥哥被槍殺的淚水,這幾場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也是陳妤相信著角色直覺去放手表演的部分。「其實我是在誤打誤撞中發現了角色直覺,表演真的學無止盡,有好多東西我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去研究與發現!」陳妤閃著興奮的笑容說著。

 

得獎是束縛還是加持呢?

 

 

金鐘新人獎來得猝不及防,陳妤也曾因此患得患失,甚至更加在意別人的眼光,使她花了不少時間找到其中的平衡。

 

其實大部分的觀眾並非因為陳妤得過獎而認識她,反而是因為李大芝這個角色而出名,甚至是這部戲的編劇呂蒔媛,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我覺得能得獎真的非常幸運,雖然我沒有馬上被大家看見,但至少會先被業界看見。這就像是一個『通行證』,讓我能得到更多的機會。」陳妤謙遜表示。

 

但是榮譽伴隨壓力,「新人也不過如此!」「她就是電視咖吧!」陳妤為了不想讓別人有說這些話的機會,對於每部戲、每個角色,都更加戰戰兢兢去準備。這是一種壓力,但同時也是一個良性牽動的力量。

 

或許在外界眼中,20出頭就得獎,還演到如此重要的戲劇角色,陳妤應該就是「人生勝利組」吧?但反而因為這些眼光,以及給自己的壓力,陳妤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在家中抱著自己大哭。

 

即使到了現在,陳妤還是時常否定自己,甚至問過自己無數遍憑什麼接到李大芝這個角色。但她在自我療癒與成長的過程中,也找到了一個標準答案,就是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想著能滿足所有人的期待。只要達到自己設立的目標,在接受新挑戰時都能進步一點點,那就夠了。

 

(圖片由公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