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挖礦......一場驚心動魄的「金錢遊戲」
合作媒體:金色財經
31QU-國鋒 / 何渝婷編譯 2019-04-10 10:25

波斯灣位於中東地區,被伊朗、伊拉克、科威特與沙烏地阿拉伯四國包圍,這裡蘊藏著全球最為豐富的石油天然氣資源。在這片區域,85%的電力來源於天然氣。廉價的油氣資源,外加政府的大力補助,讓這片區域的電費極為便宜,而石油龍頭伊朗的電費更是低至4分錢一度。

 

 

與中國普遍3毛左右的電費相比,伊朗的電力資源對耗電量巨大的比特幣礦工而言,意味著巨大的吸引力。

 

於是,一批批「淘金者」,決定加入這場追逐廉價電力的冒險之旅。等在前方的除了誘人的財富,更有「突如其來」的驚心動魄。

 

在這個過程中有的礦機被沒收、有人被礦場欺騙、有人被敲詐勒索......而隨著礦工逐漸關注伊朗電力,中國礦工的生存空間或許會因此而惡化。

 

 伊朗廉價電的「誘惑」

 

劉峰是國內第一批到伊朗尋找廉價電力的礦工。

 

2018年11月份,比特幣價格從6000多美金下跌到3000美金附近。從大跌前每天盈利2塊,到大跌之後無法開機,劉峰礦場內兩萬多台T9礦機面臨被淘汰的命運。

 

「除非有更加便宜的電,否則這些用真金白銀買到的礦機,將不得不面臨「50塊一斤」被處理的命運。」劉峰說道,「以綜合電費0.4元計算,當時T9這型礦機即便超頻,將算力從12.5T提高到14.5T,也很難盈利。」

 

阿巴斯港是伊朗最大的貿易港口,大量進出口貨物在這裡裝卸,運抵內陸或者分往世界各地。

 

彼時,11月份的四川剛剛進入枯水期,廉價電力資源正在逐漸枯竭。

 

 

豐水期結束外加幣價大跌,讓整個挖礦舉步維艱。就在不少礦工選擇關機休息時,劉峰無意間得到「伊朗電費只要4分錢」的消息,這為劉峰的海外挖礦事業打開了一扇門。

 

「有朋友在伊朗一家中資國企工作,2018年他跟我提及過伊朗4分錢的電,當時驚呆了。」劉峰說道,「但幾乎所有礦工的心態都是『能在中國國內待著就不會出國』,所以也就擱置了。」

 

如今,中國待不下去了,伊朗廉價的電力資源,給了他巨大的誘惑。

 

「以伊朗4分錢的電價,這款售價只要400塊的二手T9,不僅能開機,一年之內還能創造3000多塊的利潤,」劉峰說道,「這是極大的誘惑。」

 

挖礦主要看電費,名不虛傳。

 

至於伊朗電費為什麼如此廉價,這與當地政策和豐富的油氣資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在伊朗,超過90%以上的電力,都是透過清潔的天然氣能源生產,作為波斯灣地區最大的石油天然氣產出國,這裡的天然氣俯拾皆是,一立方天然氣只折合幾厘錢,幾近免費。」劉峰說道。

 

同時,伊朗政策還對發電企業有著極為優渥的政策支持。

 

「如果有人打算在伊朗投資發電廠,前五年政府完全免費提供天然氣,這更降低了發電成本。」劉峰告訴31QU。

 

除此之外,伊朗人力、汽油、柴油等資源都相當廉價,這更加降低了發電成本。

 

「汽油只要6毛錢一升,柴油4毛錢一升。」劉峰說道,「人力資源相當於國內十五年前的水平,搞IT的大學生,一個月工資2000塊人民幣就相當高了。」

 

這在劉峰看來,簡直是「挖礦天堂」。

 

但凡事都有兩面性,「正是由於伊朗政府對電力資源的巨大補貼,伊朗政府也將比特幣礦機這種高能耗電子設備,列入海關禁運的2000種商品名單中。」

 

海關政策成為阻擋劉峰等急需廉價電力礦工的障礙,但這並沒有阻擋劉峰決定攜礦機出海的腳步。

 

伊朗遇坑 

 

「在朋友介紹下,聯繫了國際貿易公司,透過水陸將第一批3000台T9礦機運抵伊朗阿巴斯港口。」劉峰說道,「運到港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報關了,這一關過不去,後面都不用說了。」

 

如何清關,成為所有想要進入伊朗的礦工必須面對的問題。超頻就是通過特殊技術,將礦機的額定算力提高15%-25%,但這會對礦機壽命造成嚴重影響。

 

「商貿公司一般的做法是將礦機改頭換面,以電腦處理器的形式報關。」劉峰說道。

 

但這樣做風險極高。

 

在不合規的情況下,一旦被查礦機就會被沒收,而行走伊朗的礦工中間更是有一種傳言:伊朗海關目前為止,已經陸陸續續沒收了至少4萬台各種型號的加密貨幣礦機。

 

當然,劉峰的礦機在商貿公司的幫助下,順利地通了關。

 

而通關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事實證明,最凶險的並不是波濤洶湧的海面,而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伊朗內陸。在伊朗挖礦內陸的劉峰,「遇坑無數」,損失巨大。

 

 「在朋友介紹下,我們談妥了一家當地發電企業,談妥的6分的電費,利潤按照三七分成,」劉峰說道,「刨除運維成本之後,電廠三我七,這樣其實利潤還是挺大的。」

 

但是兩個月後,電廠突然變了掛,要求把電費漲到1毛2,分成變成五五開。「在這種條件下挖礦,其實已經不怎麼賺錢了」,無奈之下劉峰只好將礦機轉手,著手尋找「更加靠譜」的機會。

 

這件事讓劉峰認識到,「伊朗人容易變卦,見利忘義的事情也常見。」

 

劉峰的首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隨後在2019年年初,他在朋友幫助下,找到了當地一家鋼鐵工廠,而鋼鐵產業本身就是用電大戶,幾千台礦機在這裡所消耗的電力,與冶煉相比九牛之一毛。

 

他將第二批3000台T9礦機運入伊朗境內。當然,以灰色清關方式進入伊朗,始終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劉峰頭上,讓他無法安心。

 

而這一次遇「坑」,正是由清關問題直接引起。

 

「幾千台礦機放在工廠內噪聲本身就比較大,挖礦還不到一個月就被當地人給舉報了,然後就被當地部門給扣押了。」劉峰說道。

 

在劉峰看來,在伊朗挖礦的礦工,幾乎全部存在合規性問題。這些依靠「人背馬托」、「螞蟻搬家」等方式進入伊朗的小礦工們,又會遇到哪些類似驚心動魄的時刻?他們又會如何規避清關,拿到廉價電力?

 

伊朗內陸,步步驚心 

 

早已有礦工到伊朗挖礦。

 

早在2018年上半年,比特幣價格尚處高位時,就有部分礦工用「螞蟻搬家」的方式進入伊朗。他們以委託遊客攜帶行李的方式,每人3到5台,分散帶離德黑蘭機場,以此通關。

 

「當時個人攜帶礦機數量少,海關也不管,但這並不意味著海關不聞不問。」劉峰說道。

 

劉峰曾遇到過一位國內的礦工,一次性帶了20台礦機,結果就被德黑蘭機場海關給扣押了。

 

除了風險巨大,同時,「螞蟻搬家」式搬運礦機成本高昂,礦工必須為每位礦機攜帶者支付人民幣一千塊左右的費用。

 

「2018年上半年行情還不錯,礦工們也能接受這些額外費用。」劉峰說道。

 

「螞蟻搬家」對於幾百台礦機小礦主來說可行,數萬台礦機的大礦主來說是根本不可取的。

 

隨著時間進入2018年下半年,比特幣幣價不斷下跌,暴利窗口關閉了,「螞蟻搬家」的方式顯然難以為繼。像劉峰這樣數千台礦機的「大礦主」們不得不另闢蹊徑,他們的方法是「先到杜拜,再跨越波斯灣到阿巴斯港口,然後通關到達伊朗內陸。」

 

 

 

「但是從阿巴斯港口到達伊朗內陸,只有一條公路,在這條公路上還有至少兩個專查貨車走私的海關軍警聯合檢查站。也就是說,即便過了阿巴斯港也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劉峰說道。

 

據劉峰介紹,絕大多數伊朗海關沒收礦機事件,均發生在阿巴斯港至內陸一線。

 

而類似的事情,就曾發生在劉峰業務合作夥伴身上。

 

劉峰的這位合作夥伴是位在伊朗做過十多年外貿的中國人,在伊朗當地有著相當不錯的人脈關係。2018年下半年熊市期間,曾親自從灰色渠道清關礦機進入伊朗,數量從幾百台到上千台不等,在屢次成功後,就決定「幹一票大的」。

 

隨後一次性攜帶六千台礦機進入伊朗,結果被海關一次性全部查扣。

 

事實上,進入伊朗的方式還有更為落後的「人背馬托」。

 

「也有人嘗試把礦機從阿富汗運進來,走山路通過人背馬托的方式進來,但也就僅限於幾十台幾百台的樣子,這與礦工想要幾十萬台礦機的規模相差巨大。」劉峰說道。

 

「飛機、漁船、山路運輸,真的是做到了海陸空全方面進軍。」劉峰調侃道。

 

當然,礦工之所以會遇到如此之多的「坑」,完全是由於當地法律法規對比特幣挖礦產業的限制。

 

那麼在伊朗,到底有沒有合法合規渠道,接收國內礦機進入伊朗?

 

「正規軍」正在入場?

 

「目前只有在伊朗的保稅區中進出口礦機能做到合規,並且免關稅和所得稅。」

 

老賀是伊中集團的董事,伊中集團是伊朗鉻產業的主席單位,伊朗國家級重點項目企業。在談到伊朗挖礦的中國人時,他認為只有通過保稅區進行礦場建設與挖礦才能做到合規。

 

「在保稅區就像沒有入境伊朗一樣,就像在北京空港保稅區,但如果要進入伊朗境內則需交納關稅。」老賀說道。

 

保稅區內部建立雲端運算產業園,也得到了伊朗總統府的大力支持,同時保稅區內部的設施建設也可以按照國內的標準進行。

 

這其中最關鍵的標準就是用電。

 

「參與伊朗電力改造的工人,必須持有伊朗當地的電工資格認證,但是在保稅區採用中國國內標準與電工就可以。」老賀說道。

 

「雲端運算產業園的挖礦用電需要做到合規,也就是需要按規定向伊朗國家電網繳納一定的可退還用電押金,所以中小礦工建議是拼團進入。」老賀說道,「正是由於類似的雲端運算產業園進入門檻高,因此國內小打小鬧的礦工可能無法進來。」

 

而對於這類產業園的規模,「雲端運算產業園有將近九百兆瓦電量,保守估計能容納50-60萬台礦機,可能會是單體最大的礦場。」老賀說道。

 

據老賀瞭解,目前產業園中目前已經有一萬多台礦機在運行。

 

「與偷偷摸摸挖礦,隨時都有可能因逃漏稅和走私,被抓去坐牢的挖礦游擊隊模式相比,我們這種模式更像是合法合規的正規軍。」老賀告訴31QU。

 

19世紀中葉,美國西部加州發現大量露天金礦,在不到10年時間,吸引了超過30萬淘金者來到這裡。在發掘財富的同時,這些淘金者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有人甚至在此喪命。

 

傑克·倫敦著名的短篇小說《熱愛生命》,就是對淘金者生命受到威脅時最真實的描述。

 

如今的比特幣礦工,在面對伊朗廉價電力時,會呈現當年美國淘金熱那樣的瘋狂嗎?他們能跨越伊朗政策的鴻溝嗎?自貿區的廉價電力是每個礦工都能拿到的嗎?

 

也許,在伊朗比特幣礦業真正成熟之前,都沒有標準答案。這樣的境況對每個礦工來說,既是機遇又是挑戰。

 

本文為金色財經授權刊登,原文標題「伊朗挖礦 一場驚心動魄的「金錢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