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賀歲片,總是充斥無厘頭的喜劇橋段!只不過,去年《大尾鱸鰻2》引爆的賀歲片論戰,其中之一就是遭到指控有矮化、歧視達悟族之嫌。但一齣喜劇裡頭若沒有人倒楣、遭殃,還會好笑嗎?創作者與觀眾,又該怎麼解讀喜劇所開的玩笑,並非出於偏見與歧視呢?
當然,喜劇通常會讓人捧腹大笑,不外乎會有個倒楣鬼。
1998年的好萊塢喜劇《哈啦瑪麗》(There’s Something About Mary)是很好的例子,男主角班史提勒(Ben Stiller)飾演的就是這樣經典的倒楣鬼人物,他在高中畢業舞會前上廁所,結果褲子拉鍊卡到生殖器、緊急送醫,然後一路倒楣下去。像是跟心愛的瑪麗去海邊散步,旁邊的釣客一個甩竿,魚鉤就卡到他的牙齒。造訪瑪麗的公寓,她飼養的愛犬就攻擊他。這部片基本上是充滿各種發生在男主角身上、匪夷所思的災難大集合,但是大家都覺得好好笑。
周星馳的無厘頭電影,也往往少不了一定的倒楣鬼,星爺第一個下手的就是女主角,這些女主角往往難逃被「扮醜」的命運。像是《食神》有個被徹底大改造、完全改頭換面的莫文蔚,臉上有刀疤、還是個大暴牙飾演雙刀火雞姐。《少林足球》的趙薇被化了一個「地球是很危險地,快點回火星吧」的妝,後來又以光頭造型亮相。《功夫》元秋扮演的包租婆,為了演出這個成天叼煙、穿著睡衣、滿頭都是髮捲的角色,周星馳要她增胖才能拍戲。大家都公認,周星馳的女主角一點也不好當;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不這樣惡搞,電影就不會好看。
問題是,應該怎麼做,觀眾才會感覺「劇中人出的這些糗好好笑」,而不會覺得「為什麼編導都欺負這些可憐人」?如果喜劇片少不了倒楣鬼,該怎麼做才不會變成另類的「罷凌」呢?難道我們要完全禁止「以整人為樂」的喜劇片,這樣是否未免有點小題大作之嫌?

美國喜劇女星雀兒喜韓德勒(Chelsea Handler)在自己製作的紀錄片《雀兒喜有話說:種族篇》(Chelsea Does Racism),訪問了幾位常常糾正「喜劇太超過」的種族人士,反問他們為什麼她無法隨心所欲、想開誰的玩笑。她說:「難道我不能說黑人的『那話兒』都很大嗎?這樣說怎麼能算『歧視』呢?應該是一種『稱讚』吧。」有色人種協會(NAACP)的代表則回答:「這樣說是加強了大眾對於黑人『偏見』。」她笑哈哈地說:「這種『偏見』有什麼不對?」這位代表正色回答她:「所謂的偏見、或散播偏見,就是一個族裔想來『控制』或『打壓』另外一個族裔的方法。」
喜劇當然可以安排各種有趣的橋段,把觀眾逗樂為第一優先。可是帶有刻板印象、偏見的笑點,比起名正言順的歧視,某種程度更像是包著糖衣的毒藥,因為人們往往只是哈哈大笑,忘記了這些笑話背後隱藏的意義。那麼,喜劇該怎麼做才對?很簡單,把偏見再逆轉一次,然後打破偏見。《哈啦瑪麗》讓一路倒楣到底的班史提勒,打破了他的人生衰運,真情告白贏得女主角的青睞。《食神》的周星馳最後潸然淚下,懊悔自己辜負了雙刀火雞姐的一片真心,端出了黯然銷魂飯。《少林足球》的阿梅與阿星,在球場上領悟兩人一守一攻的無敵搭檔,是因為兩人之間的情比金堅。《功夫》惡整了元秋之後,反過來惡整周星馳自己:每次丟飛刀,無論怎麼丟,刀子都插到星爺身上。
看到了嗎?喜劇片當然可以安排有偏見、欺侮他人為樂的角色出現。但也要一定安排他們「自做自受」、「自討苦吃」,然後才能交代「真心悔悟」;讓被欺負的人逆轉勝,得以巧妙地藉機製造笑料,但又不會遭到消費某特定弱勢族群之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