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CherryPay執行長湯化德:監理沙盒制度應配合新創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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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宗翰 2017-12-25 15:00

(CherryPay執行長湯化德)

 

今年,台灣有3個新創團隊進到新加坡最大的創新育成加速器Startupbootcamp(以下簡稱SBC)Top10,即CherryPay櫻桃服務、Fugle群馥科技與Tixguru唐吉軻德金融科技。當時有個議題是,新加坡扶植外國新創團隊有幾個條件,其中之一是新創團隊須在當地設公司;為此,台灣炒起一個議題台灣僵化的法規讓優秀人才往新加坡發展。

 

事實上台灣的法規因為正面表列、缺乏彈性等問題,使許多新創團隊難以放心發展。當時金管會官員在CherryPay進入新加坡SBC選拔Top10後曾與CherryPay創辦人湯化德接觸,想瞭解新加坡陪植新創團隊的用心。台灣近年來看到新加坡在FinTech領域的發展也感知到必須增加台灣金融相關法規的彈性;118號財委會終於通過首創於英國、陸續被新加坡、澳洲、香港效法的監理沙盒草案。(正式名稱為「金融科技發展與創新實驗條例」草案)

 

雖然有望於明年實行的監理沙盒制度振奮了台灣的FinTech團隊,但真的能徹底翻轉被詬病已久的金融法規嗎?KNOWING新聞特別邀請CherryPay創辦人暨執行長湯化德來分享他的看法。

 

以下為KNOWING專訪湯化德的精華摘要:

 

新加坡要求入選SBC Top10的團隊在新加坡設立公司,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確實今年三月我們3個團隊入選SBC Top10時很多人談論台灣團隊都想去新加坡發展,但CherryPay不太一樣。CherryPay做的是多國幣別P2P跨國匯款媒合平台,我們打算去一個大力發展國際金融的國家建立品牌,而台灣並不是國際上主要的金融國家,因此我們早在20166月就在新加坡設立公司,倒不是為了SBC轉去新加坡。

 

其實後來我們發現FinTechBase(金管會指示金融總會設立、資策會執行,培育Fintech新創團隊的半官方機構)SBC溝通過,讓他們放寬條件,讓入選Top10的台灣團隊可以不用在新加坡設立公司。

 

新加坡的新創培育有什麼可資借鏡之處?

 

參加SBC選拔時發現,台灣團隊的技術實力都非常強,但確實缺乏良好的創業環境。台灣金融監理單位一直以監管為主;但確實金管會就是監督的身分,要它去對新創有多大的扶植,這跟他們的屬性差異較大。台灣的金融監理單位分工比較細,金管會管金融、銀行相關的領域、央行管外匯、經濟部管第三方支付代收服務;而三方互相無法干涉對方,所以政府做跨部會監理時會遇到很多困難。

 

(圖片取自pixabay) 

 

相對的,新加坡只有一個MAS(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做監管,同時也做產業促進;泰國也是,由Bank of Thailand,即他們的央行來管理全部。

 

您認為台灣的金融監理機關最大的問題為何?

 

法律的推動是最難的。關於監理沙盒草案,去年我們曾參加幾場公聽會,其中爭議最大的是實驗期限;因為,比如保險業如果簽了保單,但沙盒實驗期過了沒有落地,客戶怎麼辦?

 

相較之下,新加坡等國家會看新創團隊的實驗屬性,如果實驗沒有問題就會開闢一個新的道路。其實金管會也很清楚以台灣的政府結構法規很難快速修改,他們是為了法規調適而把沙盒實驗期期拉到3年,我們認為這是個很大的進步。

 

台灣的金融監理要怎麼改進?

 

這是台灣現行的結構問題,不可能突然翻轉,除非台灣現在能夠成立專門的獨立金融科技辦公室;其實台灣現在已經設立了科技辦公室,但因為多屬於任務分組借調方式,而且台灣政府單位各自不相統屬,所以能力有限,資金也不足。

 

這次監理沙盒草案通過財委會初審,大家都有看到他們的善意。其實CherryPay參加新加坡SBC三個月的培育以及國際成果發表回到台灣後,金管會也曾經找我去分享CherryPay在新加坡的發展現況,以及他們提供哪些支持。

 

我覺得台灣應該學習新加坡的是他們提供了很多的connection與教育訓練,教我們如何做公司、如何做品牌、面對國際市場簡報怎麼做、如何應對客戶、如何面對投資人,而且找的訓練教師都是業界有名的。另外,幾乎每個禮拜都有一到兩場的FinTech Social,在他們的辦公室辦一些主題讓各團隊上去分享,並讓大家給意見或分數,教大家如何在國際市場present自己的產品,同時也給一對一的諮詢。

 

我們在台灣要見銀行高層是很難的,但新加坡SBC會跟星展銀行的總行發起大型活動,星展銀行各分行的重要幹部都要來,然後讓各個團隊去做介紹,再小組一對一談合作機會;還帶我們去馬來西亞兩個最大的銀行進行一整天的活動。另外,過去在台灣要找到正確的金管會諮詢窗口基本上不會有人理你(當然台灣金管會今年也有很大程度的開放),但MAS有一個新創相關的窗口,跟新創團隊做討論,並且自己也有扶植新創團隊的加速器。英國則有一個主要的單位做跨部會的橫向構通,讓新創團隊不用一個一個去協商。

 

希望台灣能向新加坡、英國學習,能夠成立一個國家級的金融科技戰略跨部會層級的專責單位,那將會比現行政府成立專案、然後借調各部會的人協助的方法好,才能夠讓在Fintech領域已經晚了一步的台灣,未來在Fintech領域台灣才能夠具有國際競爭力。

 

 

過去做FinTech的經驗中有受到台灣法規的制肘之處嗎?

 

在創辦CherryPay之前,我在一間跨境電商公司上班,當時經濟部開辦了一個跨境交易評鑑(電子支付前身),我們有去申請,也順利取得執照。後來因為電子支付改由金管會管理,因此經濟部承辦單位資策會當時請我們去向金管會申請,否則央行可能不給我們做,那個過程原則上受到經濟部、金管會、央行的管理。雖然當時三方溝通過,金管會告知我們並非電子支付管理的對象可以不用申請,央行也說任何單位發給執照他們就讓我們做,但是因為非單一部門主導,當時就遇到了跨部會協調與溝通問題,而且這樣很怪因為我們當時並不想做電子支付。在這個過程中就明顯察覺台灣政府監管單位橫向溝通困難的問題,也很難在單一窗口獲得直接的協助與解決問題。

 

對監理沙盒法案您有什麼期待與憂慮嗎?

 

我認為如果沙盒出來,至少各部會都會配合,是個進步;金管會甚至提出一個諮詢的單一窗口;但比較尷尬的是,央行似乎沒有參與各個相關的活動,比如過去的監理沙盒公聽會,因為未來在Fintech相關領域的發展,如果要做國際性的Fintech項目,勢必也會有許多團隊會遇到國際金融的相關議題,希望在監理沙河出來後真的能夠落實單一窗口橫向溝通,真的能夠由金管會擔任主要業務溝通窗口,來協助團隊了解法規以及如何申請的條件。

 

台灣的銀行等金融業者常與FinTech團隊起一些衝突,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FinTech可以改變銀行的態度,讓人民更好地使用金融服務。P2P是未來的趨勢,可以去中間化,不須受制於傳統金融業不想改善的速度、成本上的問題。

 

說穿了,我們也能夠理解銀行是既得利益者,當然也不想把過去獨佔的市場釋放出來給新創團隊,但是真心期盼銀行能夠多與新創合作,並且改善金融行業長久以來的問題。其實讓我們新創業者們最無法接受的,是有許多政府層級建置的系統,比如聯徵中心,都不開放給一般業者使用只有銀行可以使用,理由是過去銀行花了那麼多年與經費建置,但是又要求業者需要完整的KYC/AML,但是這也是過去納稅人繳的錢,既然有好的完整的系統卻不讓業者使用,反而造成了不平等的競爭。過去電子支付專法本來說要開放,但後來又不開放,原因就是他們不想把花了這麼多年、這麼多錢做的系統開放給其他棊者來使用,這部分希望台灣有機會能夠借鏡其他國家,不要再用保護主義的方式來造成不平等競爭。

 

相較之下,像泰國的聯徵中心,是一間政府佔了50%以上股份的公司,經營得很好,且開放給所有人使用,這是需要台灣學習的。這次去泰國的幾個官方單位,他們都抱著相當開放的態度,公務員也很nice。而台灣的公務員常常用公務員的心態做事,所以大家都說要讓公務員除罪化,讓他們在一定的程度內做對的事。

 

 

P2P是未來的主要趨勢之一,但會不會有洗錢風險?

 

CherryPay知道將來一定會受到這方面的檢視,所有我們的會員申請都要做實名認證,提供身分證讓我們去內政部查核;第二是是做手機證認,第三是交易過程中會不斷檢視,比如多個帳號用同一個IP,或是多個帳號用同一個銀行戶頭收款。

 

其實現在CherryPay進行的是小額匯款,最高匯款金額約40萬左右,而平均匯款金額落在台幣5000元上下,因此真要說以現在模式要洗錢還滿難的。

 

當然,CherryPay未來的目標是做大筆金額匯款,那個就要去通過各國的法規。如果有沙盒制度就去申請,需要執照就去申請執照。台灣是非銀行不能代結匯,也沒有別的管道可拿得執照,但新加坡、菲、泰、馬這些國家有不同程度的匯款執照,且任何公司都能申請。新加坡有個Remittance License,只要3~6個月就能拿到,拿到後就沒什麼法規問題了。

 

CherryPay未來的規畫?

 

下一個階段想做中小企業的生意,所以匯款金額會擴大;台灣法規規定企業匯50萬以上的金額須申報與洗錢相關的審查,要受到央行的監理;所以未來會就中小企業商務模式這方面思考是否去申請監理沙盒。再來CherryPay想做旅遊市場。現在大家要去外國旅遊都須想要換多少錢,很麻煩,換多了怕損失,換少了又怕不夠。

 

CherryPay希望未來大家在外國換錢只要直接上CherryPay平台提需求,把台幣轉成外幣後去CherryPay的當地據點提領就好了,而機場、飯店,甚至便利店、Uber司機都可能是我們的取款點;這有一定的難度,但這是出外旅遊的人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