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在遲到的 #MeToo 自白之前,囧星人:我想「改善」這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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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張詠晴 2018-08-15 18:00

她說,這是一份遲到的 #MeToo 自白。多了幾個標籤,她還是會在這裡,只要有人願意聽,願意看,她就會繼續搞笑和說書。「所有事情都不會因為早就存在、只是被翻覆出來而改變,我已經準備好接受更糟或更好的未來」。

 

6 月 7 日,囧星人在臉書上揭開了生命中最不堪的回憶,發表了一份遲到的 #MeToo 自白。9 歲時,她曾被父親放置在香港的朋友家數個月,期間卻遭對方虐待、性侵,回台灣前,父親甚至強迫她對加害人說謝謝和再見。多年來,囧星人從未向父母提起此事,作為一個在童年受到虐待和性侵的倖存者,為了面對傷痛,也為拯救伴侶,她決定對外坦白,勇敢揭露那些成長路上的坑坑疤疤。

 

作為台灣第一波網路影音創作者,更被視為「知識型網紅」的標竿人物,這一路,她走得搖搖晃晃,也忐忑不安。這個總在鏡頭前帶著鬍子,身影削瘦、單薄,語氣總理性篤定有條理,卻是傷痕纍纍的女子,至今仍舊以自己的姿態,拒絕向世界的惡意與不美好妥協,倔強地保護她想保護的價值。

 

寫了 12 年的影評,從 2013 開始在 Youtube 發表口說評論,到成為 Youtuber 中第一個採取訂閱募資成功,又迅速放棄每月高達 20 多萬元訂閱收入的特異案例。直至今日,囧星人仍以不流於俗的核心內容,持續抓住觀眾眼球,成為按讚數 30 萬、Youtube 訂閱數 49 萬的知識型網紅。

 

在囧星人這篇遲到的 #MeToo 自白前幾日,KNOWING 新聞曾對囧星人進行了一場專訪:

 

我想改善這個社會

 

《囧說書》單元的受歡迎度,讓囧星人在說書界裡獨佔鰲頭,然而在鄭捷、小燈泡事件後,囧星人在頻道上對社會議題的討論,也讓不少人受到影響,願意從另一個角度來反思。

 

「我認為社會當時的風氣,並沒有直達問題的本質,我會希望稍微提點他們一下,目的是讓社會更好,而不是隨意謾罵,讓案件一再發生。」囧星人指出,影片是傳遞資訊最快的方式,文章一直都有人寫,但大家不見得有耐心看完。

 

縱然如此,囧星人強調,雖然透過影片能讓資訊快速傳遞,但知識仍舊有其必要性,「最終還是要回到文本,因為文字可以提供更多精確的描述,希望大家可以習慣文字。」

 

談及作為知識型網紅所帶來的改變,囧星人淡淡的說,「網紅這個字太概括,我更寧可別人叫我節目製作人。」囧星人說自己做的東西都是一系列的,包括在台灣吧也是製作人,自己在頻道推出的單元也都是一系列的。雖然重視整體性,但囧星人表示,「形式不是重點,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改善這個社會,讓很多人過更好的生活。」她說,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必將其特別侷限在影片上。

 

 

千職百轉,到最後成為了「全職」影音製作人

 

問她如何定義自己,囧星人說,自己從來不定位。「五年前開始創作的時候,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應該說,我想看到什麼東西我就做什麼東西。」和她的創作理念一樣,囧星人在職業上的選擇也彈性、廣泛,卻如同她向來的風格,做的都是真正關心、想做的事。

 

從美工、記者、出版社,到程式設計的工程師,囧星人的職涯發展跟成長過程一樣東奔西跑。在加拿大遊學兩年回國後,囧星人便正式轉職工程師,「出國是我人生的轉折,當時有一門 Web marketing 的課程, Youtube 頻道則是必修,我在那門課學習到程式設計、網路行銷、影音剪輯技術、攝影和錄音。」

 

在接收了新知、學了最新技術後,囧星人在回國後反而覺得有些無趣,在地工程師要花一個禮拜處理的工單,囧星人一天就能處理完,「我覺得自己被綑綁在辦公室,時間被浪費,我想做更多的事情。」於是囧星人利用週末上傳影片,在台灣大部分人還沒有 Youtube 概念的時候,囧星人一邊做影片, 一邊做工程師,朝影音媒體發展。

 

 

在知道 Youtube 可盈利,有些高中生、大學生甚至能靠 Youtube 賺入超越普通上班族的月薪時,囧星人決定抱持「踏出一隻腳試看看」的心態,前往在當時第一支影片就衝到一百萬以上的台灣吧,應徵幕後製作人,「因為我是當時台灣少數有創造能力的 Youtuber,面試的時後,就直接上了,我原本是想當兼職,但他們說可以開出比工程師更好的薪水給我,就變成全職了。」

 

「但是,因為台灣吧是小公司,有種新手帶菜鳥的感覺。想把東西做好,卻沒有人教我怎麼做,反而我還要教別人,學不到新東西。」有感於在台灣吧的有責無權,又苦於找不到比台灣吧更好的公司,囧星人決定自己創業,於是她在前年五月正式離職,成為了一位「全職」影音製作人,「轉全職之後,我把自己的頻道定位成,跟我年齡差不多的人要看到的東西。」囧星人表示。

 

停止 PressPlay 集資專案,是因為時機點的尷尬

 

囧星人的《囧說書》以深度觀點深受喜愛,2016年的《囧說書》集資專案也在 PressPlay 訂閱平台受到粉絲們的熱情響應,一個月內,贊助金額便高達 21 萬元,然而不到一年,囧星人卻宣布結束 PressPlay 的集資專案。 

 

「PressPlay 轉型成知識付費後,前幾名都是創作閉門型內容很好的商業案例。」囧星人對訂閱制持正面看法,她表示,停止集資專案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當時進去 PressPlay 的時機太糟,「當時他們還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再四處找尋創作者的時期,要我加入集資,但是集資到一半又轉成知識付費。」除了由於進入平台的時機點尷尬之外,也由於對平台介面與功能的不適應,讓囧星人耗費了大量時間在處理行政事務上。於是,考量到自己的創作狀態與必需承擔的風險,她決定收回訂閱贊助,並將收入重心轉移到業配等其他收入身上。

 

雖然業配帶來的收益可觀,但作為一個以知識為核心內容的 Youtuber,囧星人仍舊努力建立一套穩固的商業模式,她希望有天能透過賣自己的節目,將業配接案量再降低,甚至有天能不接業配也得以生活。

 



想當 Youtuber?這其實是很多年輕人的誤解

 

囧星人認為, 嚮往當 Youtuber,其實是很多年輕人的一個誤解,許多人想踏入這產業純粹因為這職業被炒得很夯,但如果是想賺錢,無論是什麼行業做到最好,收入和名氣都會很大。

 

「自己的信念很重要!」她建議想成為 Youtuber 或從事自媒體產業的年輕人,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做 Youtuber 是想賺錢?還是這是自己喜歡的事?這些都必須要想清楚,才能說自己想當個 Youtuber。

 

自媒體跟傳統媒體應該要是「平起平坐」的狀態!

 

在人人都能自成媒體的時代,網紅確實掀起了全球的新媒體改革,許多台灣的傳統媒體也正試圖轉型成在網路上的新媒體。然而自媒體與傳統媒體的聯繫與差異究竟為何?兩者間是否有著命定的衝突呢?

 

「傳統媒體的姿態放太高,沒搞清楚現在自媒體與傳統媒體應該是『平起平坐』的狀態。」囧星人指出,在未來,傳統媒體可能會變成一個回憶,但沒有什麼需要去保護的價值在。「除非台灣的媒體能做到像紐約時報那樣專業,並跟時代的文字工作者合作,不然不會變更好。」囧星人以紐約時報為例,她指出,雖然紐時的姿態很高,但卻不是獨大的媒體,而是真的高端,真正做出有價值的內容,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還願意為此而付費訂閱。

 

閱讀,是一個很省心省力的方法

 

「在宇宙中,是否有一把鑰匙可以解開我的潛水鐘?有沒有一列沒有終點的地下鐵?哪一種強勢貨幣可以讓我買回自由?應該要去其他的地方找。我去了,去找找。」1996年,才華洋溢、任職法國時尚雜誌 ELLE 的總編輯,卻突然腦中風的鮑比,在旁人的協助下,靠著眨動左眼,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寫下了《潛水鐘與蝴蝶》這本孤獨而燦爛的回憶錄。

 

而《潛水鐘與蝴蝶》沈重而衝擊的文字,也在囧星人生命中,佔了一定的份量。

 

「我喜歡看到悲劇中的主角克服困難、獲得成功。」自《囧說書》單元開始,便為觀眾們講述了無數本書的囧星人說,自己小時候喜歡看悲劇故事。無論是《潛水鐘與蝴蝶》中像鮑比一樣用眼神寫書的人,或是三重障礙的海倫•凱勒,這些跨越重重阻礙、攀登上山,然後在逆境中重生的人,他們的走法,總能讓無法從家人那兒得到充足的感情資源的囧星人,得到心靈的慰藉。

 

「閱讀,是一個很省心省力的方法,可以學習到千年的智慧。」長大後,囧星人看了許多哲學、倫理學、經濟和歷史這類的書籍,她認認真真、也真正地去瞭解了,社會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厭世代,光是抱怨,人是會越走,越走到死胡同的。」對於這時代年輕人的憤怒於無奈,囧星人沒有給出自說自話的建議,而是希望年輕人能先發掘自己的興趣,之後再按自己的需求來找尋閱讀的樂趣,從書中學習。

 

(圖片皆由囧星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