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頹廢散記」。酸的可能
Knowing
吳仁麟 2017-08-11 14:00

東豐街的夏夜,歷經一整天的火炎地獄,再也沒有比德國白酒更能撫慰身心了。

 

每一瓶都在冰箱裡被冰得透心涼,翠綠如碧玉的瓶身沁滿凝露,光看就已經夠解渴。更何況才剛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餐,再走進這滿是好酒好朋友的時空,忽然有一種很想放開來喝個大醉的衝動。

 

回想起來,來喝這幾瓶德國白酒之前其實已經有某些潛意識的預謀,我刻意在晚餐前的那場會議裡想點杯馬丁尼,消消暑氣也開始熱身,結果調酒師竟然一臉抱歉的跟我說吧檯裡的橄欖用完了。

 

沒有橄欖的馬丁尼要如何入口呢?改要了一杯金東尼,體貼的調酒師特別用了藍色琴酒,喝完一整杯土耳其藍之後胃口大開。

 

那頓晚餐於是也吃得特別有滋味,牛肉火鍋搭著南法紅酒,四個人一下子就喝完兩瓶。酒足飯飽之後,從大安路小散步走到東豐街,這一晚的重點戲終於登場了。

 

一路的鋪陳終於迎來了這場令人期待的德國白酒小聚,更令人驚喜的是桌上那些秀色可餐的小點心,在意大利修得食物設計碩士學位的美女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創作這些美味的藝術品。

 

每個人隨興的吃喝,聊食物也聊德國白酒。一口氣喝過五瓶之後更能體會德國白酒的精彩原來是一個字,同樣的雷絲玲葡萄,德國人至少可以釀出一萬種以上的酸度,再加上甜味的調和,酸與甜在味蕾共舞的滋味,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人吞口水。

 

酒的酸甜好像也特別容易讓人憶起人生的酸甜,酒商朋友再次聊起剛創業時那些忘不了的往事。

 

「那時我手頭很緊,每天拼命賣酒,於是也認識了一些富豪級的客人」他說,那時他一直以為這些企業大老闆會給他大生意,不管對方有什麼要求,總是很小心伺候著。

 

還記得接到那通電話時是假日晚上,他和朋友朋友吃喝得正高興,一位大企業家孰客忽然要他送酒到林口,而且點名挑了要六瓶五大酒莊好酒。

 

「你想想看,假日晚上一個人開車從台北送酒到林口,那路程感覺比開到墾丁還遠」他說,為了生意,還是忍痛離開了朋友的酒攤。

 

到了林口的招待所,門一打開他馬上被眼前的場面嚇呆了。

 

那招待所裡擺了十張麻將桌,四十多人聚在一起打麻將。

 

「牌桌上每個人都是上市公司老闆,每個人身家都是以億為單位來計算,你就和大家交個朋友」企業家接下那六瓶好酒,擺明不想付一毛錢。

 

他說,那六瓶酒現在的行情值八十多萬,對當時的他來說,像活生生被割了一大塊肉。

 

到今天他還是不明白,那位富可敵國的企業家怎麼忍心欺侮他這樣一個才剛創業的小酒商?

 

我問他,那次白白被坑了八十多萬之後學到了什麼?

 

「從那次之後,我學乖了,假日絕不接客戶電話,管他是天王老子」他喝了一口德國白酒,表情無限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