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大師快八十歲了,被公認為國寶級學者的他是我的“師公”。
他是我大學老師博士論文的指導老師,三十多年前,經過老師的介紹,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我們算不上熟,平常沒有在連絡,卻在不同的人生階段都有機緣相遇到今天。
讀大學的時候我曾經在他辦公室短期打工,出社會之後,再見面時往往是在種種產學合作的會議場合。
對於能和師公同桌開會這件事,我一直很謹慎,總覺得他是大長輩,講話時一定要顧到禮數。所以能不說話就儘量不說,即使有再多話都忍在肚子裡。
一直到有一天,他有點受不了了,公開問我,為什麼開會總是不說話?
我像是拿到通行證那般的興奮,馬上知無不言,言不無盡。
結果,從那次會議之後,每次開會前,總是擔任主席的他就會先叮嚀我,留些時間給人說話。
我和他之間的對話,有時候又蠻詭異的。
比如,有時候在會議裡看到我和某位美女在閒聊,他竟然會像個路人甲般的殺進來插話,一臉認真的警告對方:「妳最好不要和他說太多話,以免愛上他」。
然後,像個頑童般的吐著舌頭離開。
當然,我有時也會找機會報一箭之仇。
比如,某一次會議裡,他很感性的問大家,未來的人生想怎麼過?
輪到我發言時,我馬上充滿十二萬分的敬意說,我希望年老時能像他這樣,可以隨便亂說話,胡說八道也沒人敢說什麼。
於是他馬上臉上浮現三條線,表情顯然在構思下一次的反擊。
於是,我和W大師之間的每一次見面,總會穩穩的浮現某種奇特的氛圍,亦師亦友又總會帶些隱性的語言暴力。
這一天,我們又見面了,一段時間沒見了,聊得很開心。
他忽然問我,和我那位大學老師也就是他的學生有沒有連絡?
我老實的回答,很久沒連絡了。
結果他竟然馬上說,我是個無情無義的人,怎麼可以和恩師不連絡?
我說,當年的恩師現在已經貴為某大公司董事長,我實在不好意思攀龍附鳳。
而且這麼多年來,恩師一直沒有找我。
結果,又馬上被他罵了一頓,他說,老師永遠是老師,那有什麼龍啊鳳的。
「反正,你就是一個很無情無義的人」他又趁機把我多罵了幾次。
然後,同桌吃飯那些朋友馬上笑著跟他附和,說我真的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被大家這樣一說,我竟然也覺得自己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了。
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