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立專欄】成也蕭何 敗也蕭何 ~DeepSeek 需自我深度求索一番!?
專欄作家王智立
2026-07-16 10:06

專欄文章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

DeepSeek 的創始人梁文鋒近期完成了一個史上少有的融資案。在70 億至 74 億美元的融資中,有幾件事值得關注。

1. 此投資實際上是投到由創辦人擁有的有限合夥(LP),因其控股關係因而間接投資了DeepSeek。投資人對於DeepSeek沒有置喙之處。

2. 設計了5 年鎖定期(Five-Year Lockup),除了國家戰略基金外,所有參與的民間企業創投(如騰訊、網易、京東等)都必須接受這項嚴苛條款。也就是說,在 5 年內不得要求董事會席位、不得變現,亦不得干涉日常營運。這種設計剝離了 傳統VC(風險投資)追逐短期商業化和投資變現的壓力。

3. 創始人梁文鋒用個人的財力參與本輪融資,投資約30億美元(相當於本輪總投資額的40%)。這樣巨大的金額在一般科技創新/創業者中,是完全不可能由自己的荷包拿出來的!

若依照募資計劃,所有資金將傾注於開源模型開發與對AGI(通用人工智慧)聖杯的追求,不受任何商業變現指標的干擾。

相較於矽谷人工智慧巨頭OpenAI之前的股權架構備受爭議的非營利與營利雙重架構,DeepSeek 本次融資在資本結構的設計上,更展現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資本結構:將極致的個人理想主義、國家戰略意志與硬體自主化深度綁定。

一、AI 晶片自研

晶片自研似乎成為全球AI公司發展的一個顯學。隨著全球半導體地緣政治升溫,單純依賴外部晶片供應鏈對中國 AI 實驗室而言存在極大風險。

DeepSeek 在此時積極籌劃緊接著的 15 億美元新一輪融資,其核心目的非常明確:擴建自主數據中心,並全力投入自研 AI 晶片。透過軟硬體協同優化,並藉由DeepSeek 過去以極致的算法優化聞名(如用極低成本訓練出 DeepSeek-V3),未來若能將獨特的混合專家模型(MoE)算法直接固化到自研的客製化晶片中,可能實現超越通用 GPU 的能效比。

二、國家隊戰略投資

在這場資本運作中,中國政府的角色是一個關鍵。「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AI大基金)的直接參股,透露出國家級的戰略布局和主權AI的企圖心。大基金也是這場融資中唯一豁免5年鎖定期的投資方,且直接擁有投票權。也許,未來美中兩國政府會互相學習,將關鍵的AI產業藉由戰略入股,緊緊地握在手中!

這種將 DeepSeek 視為國家 AI 戰略的旗艦,透過資金注入與未來的政策綠色通道(如協助加速在 A 股 IPO),確保這座頂尖的 AGI 實驗室在發展方向上與國家安全、科技自立自強的宏觀戰略高度對齊。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巨大風險,在 DeepSeek 現行的架構下幾乎是必然存在的系統性風險。

三、極致的「開明專制」

梁文鋒個人的智慧、性格、地緣政治敏銳度甚至是身心健康,都將直接決定 DeepSeek 的成敗。過去兩年,DeepSeek 能以不可思議的「小資本、高效率」震驚全球,完全得益於梁文鋒獨特的背景。

1. 頂級量化交易背景的敏銳度:本人是幻方量化的創始人,本質上是一個將「算法、算力、資金、數據」轉化為絕對利潤的極致實用主義者。他對 GPU 算力調度的極致優化,是非理工背景或純學者型 CEO 所無法企及的。

2. 財務自由帶來的底氣:他不需要像 OpenAI’s Sam Altman 那樣到處向中東主權基金或華爾街低頭募資。他自己能拿出 30 億美元跟投,這讓他有底氣對所有創投說:我的錢、我的規矩,5 年不准過問!

當一個估值500 億至 700 億美元的頂尖 AI 公司,其決策權高度濃縮在一個人身上時,如何面對以下問題:

1. 「戰略偏執」的修正成本極高:在快速更迭的 AGI 領域,技術路線的選擇是一場豪賭。

在 DeepSeek,因為 5 年鎖定期的存在,外部投資人沒有話語權,內部也沒有任何人能挑戰梁文鋒的決定。一旦他在某個技術路線或自研晶片架構上做出錯誤決策,公司可能會以極快的速度將數百億資金燃燒殆盡,而無人能夠踩下煞車。

2. 「防火牆」還是「牢籠」

梁文鋒用 LP(有限合夥)結構與 5 年鎖定期,為研發團隊築起了一座保護罩,不受資本市場干擾。但若與全球資本市場的脫節,AGI 的資金消耗是無底洞,5 年不讓投資人離場、不給予決策權,意味著未來當 DeepSeek 需要更大規模的資金支援時,國際或頂級資本可能會因為缺乏基本股東權益保障而望而卻步。若未來幾年,決定在中國資本市場上市,這樣的特殊條款是否違反上市公司股東的權利與準則?

很多新創公司的成功模式,常常會變成達到規模化後的枷鎖,而5年對於AI日新月異的發展,就是等於其他產業的一輩子。

3. 人才激勵的瓶頸

頂級 AI 科學家往往期待透過股權期權在短期內獲得巨大的財富回報(如 OpenAI 員工在二級市場套現)。DeepSeek 高度中心化且設有嚴格股權鎖定的結構,在與矽谷巨頭搶奪全球頂尖科學家時,可能會面臨激勵機制不夠靈活的挑戰。如果繼續採用完全在地人才的策略,對於基礎科學的深入和多元創新的文化是否會帶來不夠全面的影響?

4. 個人政治風險與國家意志的拉扯

在中國特殊的政經環境下,民營科技巨頭創辦人的「個人決斷力」往往受到更高的外部約束(其實當下的美國亦然、如Anthropic近期與美國政府相關部門所產生的矛盾和意見不合)。


雖然梁文鋒在股權和 LP 結構上擁有絕對掌控,但別忘了,中國國家 AI 產業基金是唯一「豁免 5 年鎖定期」並擁有直接投票權,甚至可能是一票否決權(Veto right)的股東。

當梁文鋒個人的科學理想主義與國家要求的安全控管、意識形態合規、實體名單對抗等考量發生衝突時,他個人的決斷力是否會被動搖?如果他像過去其他中國科技大佬一樣,因為政治或社會輿論壓力被迫「退居二線」,DeepSeek 頓時失去靈魂人物,整個系統將面臨崩解。

DeepSeek 的成功建立在極高強度的狼性與扁平「Geek」技術宅文化之上。這種文化高度依賴梁文鋒本人的個人魅力、信用以及他與核心技術領袖(如其長年合作的量化研發團隊)之間的默契。一旦梁文鋒個人出現精力瓶頸、健康問題,或是與核心科學家團隊產生理念裂痕,這座外表堅固的城堡極易從內部發生塌陷。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在 DeepSeek 身上一旦發生,可能就是毀滅性的。在 AI 這種涉及地緣政治、國家安全、千億級算力消耗的超級新興工業時代,這種高度依賴單一核心的治理模式,就像是在暴風雨中駕駛一艘巨型戰艦,將是驚濤駭浪險象環生!

如果梁文鋒能持續保持冷靜、理性的量化思維,並巧妙地在國家意志與技術自由之間走好鋼索,DeepSeek 將成為全球追逐AGI 歷史上的奇蹟;反之,若任何一個鏈條斷裂,這座由他一手締造的帝國,也將隨著他個人的決策失誤或角色淡出,以同樣震撼的速度煙消雲散。

DeepSeek 在達到AGI目標之前,或許要先自我深度求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