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雄專欄】學界示警 AI轉型刻不容緩
張瑞雄 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叡揚資訊顧問
2026-07-20 09:00

專欄文章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

史丹佛大學數位經濟實驗室7月13日發布一份聲明,題為「We Must Act Now」(https://www.wemustactnow.ai/)。全文僅88字,分量卻極重,短短數日內吸引超過200位學者連署,其中包括16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聲明核心只有一句話,AI未來十年可能變得「極度強大」,帶來的經濟轉型規模恐將超越工業革命,發生速度卻快上許多。工業革命讓社會有數十年時間調適,這一次,人類可能只剩幾年。

這份聲明由史丹佛大學數位經濟實驗室主任Erik Brynjolfsson教授、多倫多大學Ajay Agrawal教授、維吉尼亞大學教授暨Anthropic研究員Anton Korinek,以及AI安全研究機構METR研究員Tom Cunningham共同發起。聲明呼籲經濟學家、政策制定者與科技業領袖及早研究AI的經濟影響,並著手建立能引導AI「輔助人類、而非取代人類」的誘因機制與制度。短短一段文字,等於為整個產官學立下一項共同任務。

真正值得台灣社會留意的,不是聲明本身的文字,而是簽署名單所透露的態度轉變。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暨諾貝爾獎得主Daron Acemoglu與同校教授暨諾貝爾獎得主Simon Johnson,兩位學者多年來一直是「AI大量取代工作」說法的主要質疑者,他們援引歷史經驗指出,蒸汽機、電力、個人電腦等每一波技術革命,最終創造的工作機會都多於摧毀的工作機會。如今連這兩位「懷疑派」都加入連署,代表的已非個別學者的憂慮,而是整個經濟學界共識的位移。

過去十年,每當科技業領袖示警AI將造成大規模失業,經濟學界往往是那個潑冷水的角色,用長期歷史數據安撫社會情緒。這次角色互換,經濟學家反而走在示警的前線,這樣的轉折本身就是新聞。

值得追問的是,為什麼是現在。維吉尼亞大學教授暨Anthropic研究員Anton Korinek在受訪時表示,工業革命給了社會數十年調適時間,AI革命恐怕只留下幾年。這句話點出關鍵,過去經濟學界之所以敢對技術衝擊保持樂觀,是因為調適期夠長,市場與制度有時間吸收衝擊。當調適期被壓縮到以年計算,過去的樂觀假設就必須重新檢驗。

聲明簽署者中,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研究員暨美國AI安全中心創辦人Dan Hendrycks的名字也在其中。這個機構過去曾主導多份AI風險聲明,此次轉向經濟衝擊議題,顯示AI風險的討論焦點正從單純的技術安全,擴大到更貼近民眾生活的就業與所得分配問題。

聲明的簽署名單還有另一層意義,Google首席科學家Jeff Dean、Anthropic政策長Jack Clark、OpenAI Foundation研究員Wojciech Zaremba,與OpenAI研究員Noam Brown同時掛名,這些機構在AI能力競賽上是不折不扣的競爭對手,卻在AI對經濟衝擊的判斷上罕見站上同一陣線。這說明業界內部對於「風險確實存在」已有基本共識,差異只在如何因應。

聲明由史丹佛主導,而非任何一家AI實驗室發起,這個細節同樣不能忽略。當研究機構願意扮演中立召集者的角色,代表這個議題已經超越企業公關層次,進入需要學界與政策界共同介入的階段。這種「競爭對手共同背書」的罕見畫面,比聲明本身的文字更值得玩味。

對照台灣,這份聲明帶來的提醒格外迫切。台灣以半導體與硬體製造業為經濟命脈,AI帶來的產業重組速度與範圍,很可能比多數已開發國家更快感受到衝擊。無論是白領工作的自動化,或是傳統代工模式的轉型壓力,都不是遙遠的假設情境。

聲明呼籲建立「誘因、防護措施與制度」,這三個詞放在台灣脈絡下,分別對應產業轉型的租稅與補貼設計、勞動市場的保障機制,以及教育體系對新型工作技能的重新校準。若政府與企業仍停留在「AI只是效率工具」的舊思維,恐怕會錯過調整的黃金時間。台灣的優勢在於半導體產業掌握AI基礎建設的關鍵環節,但這項優勢不會自動轉化為勞動市場的緩衝空間,仍需政策主動介入。

一份88字的聲明,能引來200多位學者與16位諾貝爾獎得主連署,反映的不是危言聳聽,而是一種罕見的專業共識正在形成。台灣不必也不該複製任何一套現成答案,但至少該從這份聲明得到一個明確訊號,理解AI經濟衝擊的窗口期正在縮短。與其等待衝擊發生後才倉促應對,不如趁現在還有選擇餘地的時候,把制度與政策的準備工作做在前面。學界已經行動,政策界不該落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