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頹廢散記。雲林三帖
吳仁麟
2019-01-15 17:40

1.開往雲林的高鐵慢車

 

清晨七點十一分,搭上開往雲林的高鐵。在那個被稱為農業首都的地方,一百多位青年農夫等著我去演講。

 

腦海裡還浮現著昨日課堂上的殘影,學生們的容顏與話語浮沈著。也再一次發現有太多人過著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基於某些理由,做著不愛的工作,甚至愛著不愛的人。

 

「勇敢做自己難道一定是對的嗎?」有人這樣問我。

 

我一下子答不出話來,記憶裡,打混擺爛的日子也真的有種墮落的小確幸。

 

但那終究會讓我不耐和焦慮,很容易就能想像未來的畫面,也絕對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想起安蘭德小說裡那些主角,寧願焚毀不願腐朽,明知道追求自我會頭破血流,卻依然選擇無人能理解的道路。而人類的文明和進化,卻都是來自這些不滿現狀又喜歡折磨自己的人所建構。

 

在車速最慢的高鐵上,我讀著簡報備課,想像不久後該和青年農夫分享些什麼。

 

我希望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工作有多重要,農業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國安產業,是貿易全球化的犧牲品和產業政策人眼中的賠錢貨,卻影響了我們的自然與人文,也是台灣社會永續發展的基石。

 

可以想像這些青年農夫該有不少人想逃離現在的人生,連農委會都老實說台灣沒有幾個農民能只靠務農唯生。除了都市人眼中那些廉價的浪漫,台灣農夫一直沒有得到這個社會太多的尊敬,特別是在這個土地、空氣和人文都充滿危機的年代。

 

在開往雲林的高鐵上,思考現在的台灣和世界,有許多問題,卻沒有答案。

 

2.深夜異鄉人

 

一天兩場演講之後,去過了老歌廳改裝的背包客棧,也和在地的釀酒人吃晚餐。

 

釀酒人用台灣米釀威士忌,從美國買來波本酒桶陳放兩年,喝起來又像米酒又像威士忌。

 

白天聽過我演講的女企業家也帶來她最愛的勃根地香波丹共飲。

 

在紅白酒的共鳴下,我們繼續著白天的對話,也討論著什麼時候把「人生小酒館」移師到雲林來辦,讓南北兩方朋友交換人生故事。女企業家說可以到她家聚聚,找外燴來煎牛排喝紅白,長餐桌有二十個位子。

 

晚飯後,回到投宿的旅館,晚上十點的虎尾小鎮,看來已沈沈睡去。

 

了無睡意的我走到旅館的頂樓酒吧補點酒精,Bartender有點被嚇到,這個小鎮只有三家酒吧,平日了無人跡。

 

我請他幫我調杯他最拿手的調酒,連喝了長島冰茶和神風特攻隊。就這樣聊開了,我的虎尾童年記憶於是成了兩人的談話資本。

 

小學的時侯,每個暑假都在這裡過,住在阿姨家的糖廠宿舍,白天搭小火車,晚上洗大澡堂。如今再回到這個小鎮,已經看不到太多四十年前的昨日記憶。

 

利用行程空檔去看了阿姨,七十多歲的她正在廚房煎魚,我們擁抱問候家常,對彼此的人生其實所知不多。

 

四十年後回到這裡,認識了一些新朋友,也許四十年前我們曾經在小鎮上擦身而過。那時彼此的人生該沒有經歷太多的悲喜,也不太明白未來人生該往那邊走。

 

而今天,回到這裡談我的新書,分享「創意、生意、公益」的三意理想,撒下的這些種子,再四十年後會在這些朋友的生命裡留下些什麼?

 

看著腳下已沈睡的小鎮,想起這一天經歷的種種,深夜未眠的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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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億合夥人

 

「艦長講得太好了,但是完全沒有講到重點」我一說,台下馬上笑成一片。

 

讀過維吉尼亞軍校和哈佛大學,被一路重點栽培到成為最年輕的拉法葉艦艦長,面對著台下聽眾介紹自己,他對於這些不凡的人生卻一個字都沒提。

 

想想,這些事真的讓我來說是比較適合,就比如請他講我的好話會比我自吹自擂有說服力。

 

我們兩人就這樣合作無間的在雲林彼此助攻了一整天,也結識了不少朋友,可惜他晚上有約,沒能留下來一起吃吃喝喝。

 

「下次你再來雲林的時候,記得也把艦長帶過來」飯局時幾位朋友不斷提醒我,感覺像是把我當成了他的經紀人。

 

知道我到雲林演講,自仁兄特別從台南搭高鐵過來幫我加油,除了感謝他,也有不少意外的收獲。

 

像是來聽講的「吃土哥」,這位被稱為「蔬菜炸彈客」的網紅菜農也在海軍當過兵,兩人一見如故。很多人也好奇我怎麼能請得動這樣的特別來賓,每次介紹他的時候,總感覺人和人之間的緣份真是有趣。

 

透過方儒的介紹,我們在一次聚會中認識,已經從軍中退伍的他對於時事趨勢一直很關心,彼此也常常會天南地北的聊。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他說的海軍笑話,根據海軍規定,艦長離開軍艦時要全船廣播告知,所以廣播系統就會傳出「艦長下艦」這樣的聲音。(當然是開玩笑的,事實上是播出「艦長離艦」)

 

「這一次在雲林聽你談三意,我對未來也有更多的想法」喝下午茶的時候,自仁兄說,能同時兼顧創意、公益和生意的人生真的很美好。

 

那種感覺,像是找到一位身價不只三億的合夥人。

 

拉法葉艦的身價是26億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