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林宗儒:導演的本質就是相信作品的價值並付諸行動!
採訪撰文:何渝婷 / 整理:黃立寬
2018-04-09 12:00

當你看到一個滿身刺青的人,會不會對他有恐懼或敵意的直覺反應?刺青對有些人來說是紀念、幸運符,但也可能是符號、標籤。《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裡面的男孩、少年、男人身上都有著各種刺青,而男孩身上的刺青是來自於美國西岸的故事。

 

符號沒有單一意義,只是人性的投射

 

在美國洛杉磯長大的孩子因為怕自己被霸凌,會在手上畫十字架來自保,但當他長大成為幫派份子後,卻會用有十字架刺青的那隻手拿槍對著別人,這是一個很悲哀又諷刺的事實。對於林宗儒導演而言,符號沒有單一意義,只是人性脆弱的某種表現。

 

《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的靈感是來自於海報插圖設計師錢克勤在美國童年創傷的經驗,他曾經歷過家庭暴力、種族霸凌,一直到他第一次出手還擊後對暴力上癮,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維持著白天是一位拿雙美術學位的設計師,晚上變成人稱瘋肯尼的槍械幫派份子。

 

 

這樣的反差與心理壓力,使錢克勤長期處於躁鬱症和自殺的痛苦之中,而這個過程裡,救贖他的關鍵是來自於他內心的孩子。即便錢克勤現在已是牧師,仍然努力走出過去的創傷,試著幫助更多人。他的經驗成為林宗儒導演創作《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的靈感,當時兩人在陽明浸信會認識彼此,對於描繪內在世界非常合拍,不僅身邊的朋友們都很支持這個計畫,長期的拍片夥伴也熱情參與,甚至連教會都幫忙催生。

 

有許多因憂鬱而自毀的人,他們充滿悲劇的回憶場景中,通常是一句台詞都想不起來的,但鮮明的色彩、厚重的情緒,甚至是當下的觸覺、氣味都膨脹在畫面當中,這樣巨大而吵鬧的場景就這樣待在我們的腦海裡。

 

一本給大人的圖畫書

 

《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強調能夠成為一本「給大人的圖畫書」,打破語言、文化的限制,透過濃烈的情感表達,把人們共通的經驗抽取出精髓,轉化成大家都能看得懂的奇幻冒險故事,並牽引出隱藏在人們內心的那個孩子。

 

許多人可能會質疑,只靠畫面跟聲音真的能觸動觀者的情緒嗎?但林宗儒導演認為,默片時期的音樂,是人物內心、是對白、是氛圍,也是環境,而且最一開始的電影就是會動的照片,既沒有聲音也沒有語言和音樂。「這部作品就像是導演慢慢翻著圖畫書給觀者看的感覺,默片的世界觀、寓言故事、圖畫書都比較靠近電影的原貌,也是我創作的起點。」林宗儒導演說。

 

 

雖然《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的片長只有15分鐘,但卻涵蓋了霸凌、暴力、復仇、溫柔與選擇,片中的三個主角雖然年紀不同,但遭遇的事情可能極為相似,你可以把他們的存在看作一種彼此的救贖,又或者說他們就是彼此的影子。

 

每當看到開放式結局的電影時,往往都會有不同的想法與聲音,但林宗儒導演想要表達最重要的核心就是「同情心」,「我說的同情心是compassion,不是sympathy。我們每個時刻都帶著過去的自己前進、也在模塑自己未來的樣貌。而對待他人和自己的暴力創傷,我們會選擇用充滿幻想的方式來表達,就像我們在看圖畫書一樣,因為很美,所以許多殘酷的現實反而容易面對;但有價值的事情往往最難堅持,就像這部短片想要傳遞的。」林宗儒導演表示。

 

「尊重」是影展存在的精神

 

 

《少年小鬼我在路上FIGHT》獲得2018倫敦國際電影人影展最佳外語短片導演、最佳外語短片劇本,並入圍2018法國尼斯國際電影人影展最佳外語短片導演、最佳外語短片劇本、最佳外語短片攝影、最佳外語短片男主角最佳髮妝&身體設計。

 

在參與倫敦國際電影人影展時,最讓林宗儒導演印象深刻的就是來自於他們的「尊重」。不僅是評審團,就連現場的工作人員都認真看過每部影片,所以給予的反饋都是相當精準誠實的。

 

「他們比較不是基於批評的角度出發,而是說出他們觀賞影片時真正的感受,經過討論後,才會問出『你想要表達的是這個嗎?』或是建議『我想可能有其他的表現方式』。」林宗儒導演認為這是一種真正的尊重,在整個影展裡面並沒有誰高誰低,就只是一個把內容創作者齊聚一堂的場合,這個尊重自然會讓創作者們產生一種榮耀感,而這也是林宗儒認為影展存在的精神。

 

倫敦國際電影人影展的創辦人Carl Tooney是一位英國老紳士,當時他很認真地對著林宗儒導演說:「我們不是一級影展,但是我們要盡全力成為你們的跳板!」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震撼了林宗儒,也更堅定了想繼續創作下去的決心。

 

這不會是結束,而是開始

 

(導演林宗儒與演員施名帥)

 

在獲得外語短片最佳導演獎後,林宗儒看著男主角施名帥以及其他工作人員時,突然油然而生一些感觸:「這不會是結束,而是開始」,這句話指的不只是個人職涯,還包括各種類型的作品會越來越有市場。

 

「我真的相信更多特殊的創作、美學,會因為分眾及訂製化的不可逆風潮而擁有更多市場與受眾,我很期待台灣也能擁有豐富獨立場景,跟主流市場串連而變得更加多元強壯。」林宗儒導演說。

 

導演的本質就是相信作品的價值並付諸行動

 

 

林宗儒的導演之路跟其他人相比是反過來的,他先當了廣告導演,第一部擔任共同導演的作品《秘密海》就入圍台北電影節,並在金穗獎得到最佳短片獎,當時非常意氣風發,感覺自己完全就是吃這行飯的料。

 

近十年的編導經驗中,除了拍攝廣告外,林宗儒也參與了身邊許多導演好友的作品,擔任共同編劇或表演指導,包括曾威量的《禁止下錨》、曾英庭的《最後的詩句》、鄭如娟的《梅雨季》等。

 

但隨著時間的增長,漸漸讓林宗儒感到力不從心,因為大環境的改變,厲害的人越來越多,預算也越來越不足,再加上無法避免與別人比較成就和價碼。所以林宗儒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思考自己和廣告、電影、市場之間的關係,最後決定為電影做更多的努力。

 

其實籌備一部作品不僅要花錢還要花時間,在中間的沈潛期,林宗儒一直感到相當低潮,因為若沒有觀眾與肯定,電影就會是不完整的,所以他不停地告誡自己:「導演的本質就是相信作品的價值並付諸行動」。

 

成為一位「完整的紳士」

 

 

因為導演就是整個團隊的精神領袖,如果連他都垂頭喪志、懷疑自我的話,那就等於讓一起辛苦的夥伴們白忙一場,所以林宗儒不會允許自己進入那樣的狀態,也不時提醒自己要做一位稱職又能與世界對話的台灣導演。

 

成為一位「完整的紳士」是林宗儒的人生目標。與林宗儒導演談話時,不難感受到他的親和與溫柔,但在談及作品時,眼神與口氣中卻藏不住他對這個產業的熱情與理想。他一直敦促著自己每天都能夠感謝昨天的自己,並且不被任何過去成功或失敗的經驗給綁架,讓自己能夠真正成為一位完整的紳士。

 

(以上圖片由林宗儒導演提供;部分由KNOWING新聞拍攝)